摘要: 张承志,我领受了两种第一流的文化影响 存在中国作家,不存在回族作家 唐荣尧 :您此前曾经在兰州和西宁签售新书时拒绝媒体采访,这次能接受我们的专访,非常感谢,作为一个回族作家,您说说对回族文学的看法吧? 张承志:(笑)呵呵,西宁和兰州拒绝媒体的恶劣行为并不影响我签名售书的
张承志,我领受了两种第一流的文化影响
存在中国作家,不存在回族作家
唐荣尧 :您此前曾经在兰州和西宁签售新书时拒绝媒体采访,这次能接受我们的专访,非常感谢,作为一个回族作家,您说说对回族文学的看法吧?
张承志:(笑)呵呵,西宁和兰州拒绝媒体的“恶劣行为”并不影响我签名售书的信息的传递,有手机短信,有现场叙情。
我们通常所说的回族文学有两个方面。一是《回族文学》,那本刊物在80年代叫《博格达》的时期,有一个高峰期,凝聚了一批想做实事的回族作家,那时,大家都想i穆斯林文学做点什么,后来,现在已经走下坡路了。
回族文学的提法没有多大的意义,作为文学工作者,作为作家和评论家来说,中国只存在中华民族作家或中国作家。回族没有自己真正的聚居区,没有自己的母语和文字,只剩下宗教信仰,换句话说,回族是一个在汉文化熏陶下的民族,语言习惯和汉族一样。我们的文化是汉文化,是彻底的汉语语境,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回族从儿童时期对汉语的掌握和汉族人完全一样,在汉语上和同代知识分子是同等的,不存在回族作家,只存在中华民族作家或者中国作家,
我在1978年发表第一篇文章时,就提出在自己的名字前不加括弧,不说明我是回族,除《人民文学》有规定少数民族一定要加括号以注明自己的所属民族。在民族政策的"鸟窝"里,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国家执行民族政策,是平等与事实上的不平等,比如高考加分(笑)。但是文学不同于民族政策。文学必须在同一起跑线上,没什么照顾而言,少数民族作家,尤其是在民族政策恩泽的影子里成长起来的作家没有出息的,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从小在北京受到了第一流的汉语文化教育,在西北受到了第一流的伊斯兰文化熏陶,我有自信代表中华民族说话,但是从来没有代表回族说话。
唐荣尧 :领受这种文明,对你有着怎样的益处?
张承志:汉文明是世界伟大文明之一,接受这种文明是幸运的,受其熏陶是得天独厚的,幸运的!
宁夏,让我有了和朋友交朋友的权利
唐荣尧:作为本土的文化记者,我注意到西吉的沙沟、青铜峡铝厂的清真小寺、吴忠的鸿乐府等,都留下过您的足迹,甚至很多地方走进了您的作品,宁夏提供给您的是一种文化地理还是一种文学创作营养?现在,您怎么看待您和宁夏的这种渊源?
张承志:这归结于我被赐予了和人民交朋友的能力。 现在, 绝大知识分子已经不会和人民交朋友了。我曾经看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在一些地方,一些人下乡见了农民说普通话,回到家里和家人说方言。这就不是和人民交朋友。我到宁夏,就是和这里的人民交朋友。
我来宁夏,是非常偶然的机缘,宁夏的自然到风土人情,不是一个作家挖掘内心的最佳地方。甘肃的张家川就是更好第一个养育作家的地方!但无论在哪里,都得和人民交朋友,现在百分之九十的知识分子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唐荣尧:我们发现您的作品中,从早期的北京生活到内蒙古插队生活,再到后来深入宁夏的南部地区,才有了很多反映回民题材的散文。
张承志:我是一个在北京成长的知识分子,虽然是个回民,从小长在红旗下,虽然有家庭的熏染,但没有兴趣了解伊斯兰文化,革命时代觉得这些是落后的,直到来了宁夏,才开始了接受伊斯兰文明。
我的书法只送给农民
唐荣尧:您曾经给自己定了三个规矩:一是不学文人做态,不冒充书法家;二是每当涂抹,要让墨迹有所创作,也就是自撰联句;三是慎于文人答赠,戏称只为农民写字,甚至写过这样的话:“墨迹不入官宦家,糊壁农户做窗花”。你曾经为西海固多年接识的兄弟写了 “夏忙无间,农户唯求三场雨;冬闲有客,心事尽煮一罐茶”的对联,在青海的一些农民家里也曾发现了您的书法作品。
张承志:在农民家住,和农民成了好朋友,你在他家住吃饭,走的时候给他们钱他们不要,那就写一幅字吧,不过这个和书法家的作品不能比,我是写的“贫年换米,灾年糊壁”,不能和书法作品比,不过我写字时一定要写出人的特点,不叫作品,只给某一个特定的人,第一次在新疆达坂城见了一个农民,看见一个挖煤窑的,觉得他和我有某种关联,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西海固来的。10年后在宁夏泾源县的黄华川见到了一个小伙子,他说我们见过面,他说不挖煤了回家务农,原来就是他!就给他写了幅对联!把"达坂城""黄花川"两个地域写进去了。
我写的不是书法,就是涂鸦!
用文章提醒世界,提醒中国读者
唐荣尧:很多读者对您的创作非常关心,您下一步的写作方向是什么?
张承志:进入21世纪之后,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没向好的方面发展,而是向坏的方向发展。我最近想捕捉一些变化中的规律。我不到50岁就开始探索这个世界的 规律。把一些想法写进了新近发表的《地中海边界》,这是我近年来最重要的作品,它提出了一些世界性的问题。
唐荣尧:在这个一个发生变化的时代,知识分子能做什么?
张承志:要找到这个过程的关键问题。我写作的目的是用文章提醒世界,提醒中国的读者,我想中国的作家只有我一个再做。学术界的知识分子有一部分人在做。
唐荣尧:今天是《回族研究》创刊20周年座谈会,您谈谈对这本杂志的看法吧?
张承志:一本小小的《回族研究》跟整个世界穆斯林息息相关,不管你愿意了解它还是不愿意了解它,只要你是穆斯林,你就已经介入了。如果把伊斯兰文明比喻成浩瀚的星空,那么《回族研究》杂志就是一束星光,不知道这个比喻合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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