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战刀与花香:宁夏之书(组诗选7)
战刀
地图诞生前,比马跑得快的是战刀
隔着宁夏大地,中原的皇宫不时听见刀的奔跑
汉家将军,收读着一条条黯淡的信息
扩张者的喘息,催垮那家王室内心的桥梁?
月光下的出塞诗,被日益颓唐的青春撕碎
失色的,不仅是黄沙后的玫瑰
盔甲的悲鸣,贴成一道道诏书的苍白
后宫的妃子,被来自草原的傲慢夺走幻想
匈奴人的夜空下,弯刀尖上流淌着微笑
晨渡黄河的突厥人,将优美的咳嗽丢进战书
最优美的一声,拧碎了长安城中的自信
汉家皇朝的惊恐表白:被历史仓皇间掩埋
纪念碑下,和亲女子的哀伤
埋葬了军书的踉跄,以及沿途驿站的慌张
湖面日益缩减,像黄金牧帐下逐渐干瘪的乳房
最后一滴清乳,是贺兰山下消失的一幅岩画
一把刀的温度,递传一千年游牧者的体温
关隘和堡寨间,送走征战者的青春
一千年后的一个下午,博物馆的角落
我和那些刀,正互相走进
西夏战事
山河深处,一场大雨降落
一截城墙被浇软,就像一坛坛米酒
在一场场酒事后,浇软帝国的躯体
雨声疾处,蒙古人的探子穿越贺兰山
像一个个神秘的文字,悄然间布满稿纸
最紧张的章节,由7次攻伐组成
硝烟尽头,一个党项书生爬过废倾的宫院
抄手走在通往记录的路上,终点的界桩日益模糊
谁能拨开烟尘仔细辨认:大白高国
那时,新鲜的酥油和年轻的女子缓缓出场
那时,年迈的工匠和经年的陈酿依次谢幕
角落中出走的野史 丰富着《西夏史》的版面
一个民间艺人的胡琴,染白鼓楼上空的月色
一场匆促的婚礼还没结束,黎明的新郎骑马出征
这些,足够丰富一个冬天的内容 一个季节的目录
一匹党项战马 哑声而行,
发黄的经卷走进寺院 消失在佛塔斜影里
夜雨中的僧人,黎明前更改籍贯
行色匆匆的书生 没地方说出身份
以记录和考证矫正被弯曲的战事
笑容背后的两行文字:桀骜和洁净
花香和流水
别去追究山与河,出席的先后——
一座山挡住寒流与黄沙:贺兰山
一条河带来绿洲史的千年书写:黄河
就像,一篇优美散文的最后一个符号
用感叹号还是句号,并不重要
山河相间,搭建而成的地理格局扉页上写着:宁夏
一地花香:滋润一地丰盈和优雅
淘洗着歉收年份的忧伤和牢骚
月明星稀 御风而行的塞上少年怀揣梦想
落地的歌词,是一个新天府绽放的笑容
八百条水渠,划过平原的肌肤
没有剩余的青春:捧出稻谷和歌声
八百名书生,静夜耕读
以自信和宁静组构出:宁夏之书的部分章节
战事诗
雨中开始腐殖的吹鸣
盔甲与战袍一起生锈
那时,一些虚肿的文字爬过剑尖
将士们陷入一片盲目和哑暗,等着秋霜冻伤记忆
箭镞走不动的角落,军营中空空荡荡
一批俘虏的后代,缓缓打开失传的经卷
南部以南,消失了一个集体的隐语:
“我们把最美的一团火,烧成了种族中最坚强的一块铁”
左掌的西海固
黄昏后,一道用大地的清凉漂洗的月光
黎明前,一件干涸的大地用黄色缝补的衣装
一群走在金币背面的小道上的孩子回头怅望
西海固,一次富足如此艰难
泥皮土墙,是八月村庄的衣裳
几株杏花,就能熏香四邻八乡
捂热梦境的土炕 欢爱和苦郁交替落临
媒婆和接生婆 匆匆接受着奔村庄的邀请
西海固,一场收成如此遥远
沿着清真寺划过的密语,破解着一场举义
整体的隐痛,聚焦在晚清同治年间
就连出村打工的少年,也知道嫉恨那段时光
和解之手,从史籍背后伸出
被一把凌厉的刀,砍断真相
西海固,一次和解如此艰难
村路上的形色,为一个个瘦弱的集市开放
走近经声的陌生人,捧念起谁的黄金天堂
凌晨4点,打工的姑娘悄然起床离家
长发盈空的笑容 已经成了一块班驳的的梦装
记忆里的青草 已然枯黄
西海固,一次青春如此短暂收场
经声与寺影
那些不确定的年份里,雪和沙掩埋足迹
亚洲上空的风,吹递着繁盛的花讯
最美的蕊香,来自盛世大唐和阿拉伯帝国
一幅幅鞍鞯,随处露宿在雪之上、雨之下
左手丝绸和茶叶,右手珍珠和香料
疲惫的行商串联起亚洲的辉煌与繁忙
开放在中原王朝的面孔,逐渐清晰:
使者、商人、教徒、军人、秀才……
蔷薇的微笑,充满亚洲背景
那时的亚洲,何曾孤独?
草原上的庆典还没结束,收场者便点燃狼烟
战马后的被俘者,成为一道秘而不宣的伤口
漫长而没有女性的夜晚,种子的书写露出神性:
刀剑入库 下马为民
抗争和流放,从诸多细节中流失
清洁的记录,哑声于心灵史外的不毛之地
流亡者的疼楚 化成一地失败之籍
灿烂的一章,至今尚未出版
弯刀尖的光芒黯淡后,清真寺拔地而起
邦克声和诵经声 交替出场
一豆乡下的灯光 映照夜读阿訇的清瘦
惊呼,想起在黎明前的寂静处:
“我们的祖籍日渐模糊,我们的家园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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